我和明锦州纠缠了八年。

为了让他爱上我,做尽天下恶事,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解毒。

但他始终只有一句:「贺茜,你可真下贱。」

我以为他天生无情,是我做得还不够,直到他因为公主手上浅浅的划痕而红了眼眶时。

我得到系统的消息:「攻略目标遇难,宿主请解救目标,完成任务。」

原来这八年我攻略错了人。

我丢下手中杀人的剑,收拾好行李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1、

「攻略目标谢渊遇难,宿主请解救目标,完成任务。」

我努力消化脑海中谢渊两个字,有些木然转头看向后方的明锦州。

我很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了,上一次听见还是八年前,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。

明锦州目光落在我身上:「怎么还不动手?」

他脚下跪了一地的妇孺,哀哀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,她们本也没犯什么罪,唯一的过错便是把微服出巡的公主手上划了一条小口子。

真是无妄之灾,我轻叹一口气。

丢下手上的剑。

「烦了,不想杀人了。」

明锦州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,他眉头轻轻皱起:「贺茜,不要胡闹。」

我扯动嘴角:「呵呵。」

2、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。

皇权、诸侯、逆臣、侠客是这个世界的基调。

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寒剑门的传人,男主的搅动天下最重要的一把刀。

我曾歇斯底里地问系统,我怎么才能回家。

系统毫无感情地回答:「得到男主,完成任务,宿主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。」

我没有办法,违背了寒剑门不入世的门规,叛逃出宗门,在乱葬岗捡到了几乎快断气的明锦州。

他伤得实在太重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
我第一次拔出手中的剑,架在医圣的脖子上,颤抖着手威胁他给明锦州治疗。

明锦州昏迷了一个月才苏醒。

第一件事便是砸碎床头的瓷碗,把碎片深深抵在我的脖子上,哑着嗓子问我:「你是谁?」

我感受着脖颈上锐利的痛:「我是来帮你的。」

明锦州很少和我说话,我知道他不信我,但现在也只有信我。

他沉默地坐在窗前,唤我的名字:「贺茜,你能怎么帮我。」

我站在明锦州身后,看阳光为他勾勒出清晰的剪影,看他瓷白的下巴,墨黑的头发还有修长的手指。

我上前一步蹲在他身边,浅笑着说:「锦州,我可以成为你最锋利的刀。」

「我永远不会背叛你。」

明锦州抬起手,指尖落在我的眼角,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我。

「你说谎,贺茜,你害怕杀人。」

当天晚上,我带着身上的剑找到了伤害明锦州的那家人。身体的记忆很好用,我满眼都是火光和血色。

我提着一个人头,面无表情地递给明锦州。

他第一次对我笑:「做得很好,贺茜。」

我把颤抖的手背在身后,回到自己的房间吐得天昏地暗,甚至发起高烧,这都是我的罪。

我帮他杀进本家,拿下明家家主的位置,还有调动十万大军的兵符。但是明锦州还是对我很冷漠,更多的时候把我当做空气,尽管我那时九死一生,差点被一剑穿腹而过。

我安慰自己,没事的,明锦州性格本就这样无情多疑,我需要做更多的事来打动他。

直到当朝公主出现在府中,她贪玩湖水打湿了鞋袜,明锦州半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为公主换上新的鞋子。

3、

公主叫谢芷,她一脸笑意地把脚踹向明锦州胸口,眼神却落在我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我。

她抬手遥遥一指:「她是谁?」

明锦州固定住她乱动的脚,一脸宠溺:「一个下人罢了,快把鞋子穿好,等会儿着凉了。」

谢芷道:「我要她晚上给我掌灯。」

于是我晚上便跪坐在谢芷床边,高举灯烛,滚烫的蜡油一滴滴滴在手上。

谢芷撑着下巴:「贺茜,明锦州是我的,你争不过我。」

我低着头:「我在他身边八年了,你不过是才出现的人。」

谢芷噗嗤一声笑出来,越笑越大声,她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,语调嘲讽:「八年也只是个下人,你信不信,锦州就算自残都不愿意碰你。」

第二天我就知道了谢芷的意思,她给明锦州下了毒!

我搭着明锦州的脉,皱紧了眉:「春宵散。」

明锦州平日里苍白的脸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,他用力推开我:「出去。」

我沉默地站在原地站了一会,抬手解开外衣。春宵散若不交合,会导致阴阳失调,伤及身体根本。

我抓住明锦州的手,吻轻轻落在他的脸上:「锦州,我可以帮你,而且我永远不会背叛你。」

明锦州停止挣扎,低垂着眼看我,滚烫的呼吸落在我脸上,他说:「贺茜,你可真下Ťű̂ₕ贱。」

他抽出匕首划破掌心:「滚出去。」

谢芷说对了,他不愿意碰我。

还恶心我,但是我想回家啊。不过幸好,我现在不需要攻略他了,我还有机会。

4、

我在明府里的房间离明锦州很近,这是我要求的,希望能时时刻刻保护明锦州。

我在房间里环顾一周,发现实在没什么好拿的,最后我换上进入明府前的一身衣服,提着剑跨出房门。

明锦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,他似乎是特意赶回来见我,头上戴着白玉冠,一身月白的袍子下摆溅上了点点血迹。

他视线停留在我的衣服上,抿了抿唇:「怎么穿这件衣服,旧了。」

我扯扯袖子:「挺好的衣服,和你没什么关系。」

明锦州沉下脸:「你是什么意思?」

什么意思?当然是要抛弃你的意思,我感觉自己太疲惫了,不想回答他这句话。

侧身想绕过他出门。

明锦州脚步动了动,还是站在原地:「你要离开我?」

回答他的是我掠过他身边带起的一阵风。

我走出一段距离,明锦州突然喊我名字:「贺茜!」

我疑惑回头,他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:「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。」

「你走了,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。」

我喉间溢出一声嘲讽,没忍住对他竖起中指:「SB。」

谁想回到一坨屎身边,我又不是苍蝇,别人说什么都信,没脑子的东西。

5、

我骑马一路往城外疾驰,生怕晚一步谢渊都投胎成功了。

那我更是回家无望。

幸好到的时候谢渊还剩一口气,我赶紧喂他吃下护心丹,扼腕叹息,怎么系统老喜欢让我捡路边濒死的男人,很危险的。

我扛着谢渊,再次找到了当初救明锦州的医圣,他见鬼一样盯着我,颤抖着嘴唇:「你这是什么癖好,男人捡不完了是吧。」

我丢给他一个白眼,弹了弹腰间的剑:「快救。」

等谢渊呼吸渐渐平稳,我才有空打量他。

第一感觉就是美丽,男人很少能和这个词沾边,但谢渊浓黑的眉、嫣红的唇,还有斜向上挑起的眼角,都透着艳丽。

其实谢渊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说,只不过之前他的名字代表的是无上的尊荣和富贵。

谢渊是这个国家的前太子,天资聪慧,成为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本是铁板钉钉的事实,却在一个月前被亲生母亲参其不忠不孝,被皇帝贬为庶人。

更是被生母身边的宦官偷偷藏入府中,每日凌虐。

我伸手点了点他才被接上的手脚,昏迷的谢渊依旧拧紧了眉。

我喃喃开口:「被人玩坏了就丢到破庙了啊。」

「听别人说你是个好太子,明理亲民,希望你醒了之后不要像明锦州一样是个白眼狼,知道吗?」

「若是你们都让我回不了家,我会先杀了明锦州再杀了你。」

6、

谢渊醒得很快,第二天我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双手双脚被药圣包扎得很严实,他只能用一双眼睛跟着我移动。

我端着一碗药坐在他身边,笑眯眯地夸他:「身体不错嘛,一晚上就醒了,快把药喝了。」

我把汤匙递到他嘴边,谢渊很乖巧地张开嘴。等他喝完一碗,我坏心眼地逗他:「不怕喝下的是毒药吗?」

谢渊露出一个软软的笑:「毒药我也喝得,活着也很痛苦。」

我心里一梗,怀疑他被虐待出了抑郁症,想不开自杀怎么办,那我的任务直接夭折。

我抬手揉了揉他的脸:「以后我会帮你的,没有人会再伤害你。」

才灌了药,我又端了碗药膳来投喂谢渊。

谢渊喝药时都平和的脸,在喝到药膳时扭曲了一瞬。我低头闻闻药膳:「很难喝吗?」

谢渊难得沉默,好一会才回答我:「我会适应的。」

好吧,看来是很难喝了,我端起碗打算倒了重新买一份饭回来。

谢渊喊住我:「我喜欢这个粥,很温暖,很久没有人愿意做饭给我吃了。」

我只得回去继续喂他,思绪有些飘忽,我以前倒是经常给明锦州做饭。

只不过他每次都不愿意吃,我端上去的菜在饭桌的最边缘放到一餐结束,又被倒进垃圾桶。

最后谢芷来了,她和明锦州一起用餐,便把我做的菜拿去喂她养的小狗。

狗不吃,谢芷就笑:「真是不值钱的东西,畜ťű̂生都嫌弃。」

7、

谢渊身体一日日好起来,我不止一次问他想要什么,我都能帮他得到。

他却从不要求我做什么。

我只得慢慢温养他的身体,太阳好了就推他出去晒太阳。

把谢渊放在屋檐下,我翻身上屋顶躺着看云,耳朵隐隐捕捉到几声嬉笑,我探头往下看去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乞丐围着谢渊,扒他的衣服,毫不留情的把谢渊伤着的手踩在脚下。

「嘻嘻,一个废物也穿这么好,把他衣服扒了去卖钱。」

谢渊面无表情地仰躺在地上,一声不吭。他眼神失焦地盯着天空,最后聚焦在我探出去的脸上。

我感觉血气嗡一下涌上头顶,跳下屋顶一脚一个踹翻了围着谢渊的乞丐,把他抱回了房间。

我气急败坏地点着他的额头:「别人欺负你,你都不知道反抗一下吗?不行你就叫我,我帮你打回去。」

谢渊头被我点得往后一仰一仰,笑得很乖:「我本来就是废物,何况我什么都没有,拿什么反抗?」

一句话戳泄了我的怒气,我越来越担心谢渊哀莫大于心死,某天想不通把自己噶了。

我放低了声音:「别说胡话,你才不是废物。」

我把手按在他的嘴角,拉下来做出一个哭丧的表情:「不开心就不要笑,谁说你什么都没有。」

「老谢,你想要兵马不?你想要,我就给你拿来。」

谢渊瞪大眼睛,诧异地看着我,显然没消化这句话。

呆呆地更乖了,我拍拍他的肩膀:「等我两天。」

8、

关于兵马的事我当然没说大话,在明府,明锦州的十万兵马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操练,他们认我。

只是离调动他们还差我当时给明锦州的兵符,既然我能给,为什么我不能拿回来。

我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明府,径直踏入明锦州的书房。

他正在写字,我停在书桌前挡住他的光线,明锦州手一顿,抬头看过来。

看见是我,他似乎意外又不意外地开口:「你回来干什么?」

我没回答他,瞧了一眼他的字,没以前写得好,看来这段时间他心不静。

明锦州放下手中的笔,脸上带着一些不满:「贺茜,我上次告诉过你,你走了就不要回来。」

「我的身边不能接受叛徒,不过念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,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。」

「最近有人要刺杀公主,你去保护她。」

啰嗦,我抬手打断他:「兵符在哪?」

明锦州眼神往旁边一飘:「你说什么?」

大概知道兵符的位置,我踏地而起,利落地卸了明锦州的双臂,寒剑出鞘,把他捅了个对穿。

明锦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似乎想不明白为何我会对他下手,他呕出一口血,伸出手想来拉我的衣摆。

我抬起脚一脚把他踹飞,露牙一笑:「保护你妈Ṱű₊个头。」

门外已经有声音传来,我转头劈开书架,在书架后面的暗格拿到了兵符。

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,我回头望了明锦州一眼,遗憾于没有机会补刀,却在明锦州眼角看见一滴泪。

没时间细想,我破窗而出,紧赶慢赶回到谢渊身边。

他正在起床,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。

我眼神流连地在他胸口上飘了又飘,上面深深浅浅的疤痕映着皮肤越发明显。我承认这样想有点变态,但是战损版美人更招人爱好吧。

谢渊似乎有点害羞,不自在地拉紧了领口:「我还没换好衣服,你先出去。」

我没听他的话,上前一步啪一下把兵符拍在他面前,豪气万丈:「走,造反!」

9、

谢渊一双手有些颤抖地拿起兵符,接着他眼睛瞪得比之前更大:「你从哪里来的?」

我理所当然:「抢的呗。」

我以为谢渊下一秒会夸我做得好,接着安排我去刺杀皇帝,然后他拿上兵符率领十万大军,登上皇位。

毕竟之前明锦州拿到兵符之后,便是一刻不停地让我连屠三家仇人,导致我的伤拖了大半年都没好,现在每到下雨天就如蚂蚁般叮咬的痛。

没想到谢渊只是确认了东西是什么,不太灵活地拉过我,上上下下地检查:「你受伤没有?这个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,你快逃走吧。」

我有些呆:「我走了你怎么办?你还要坐回全天下最珍贵的位置呢?」

谢渊停住手,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: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」

我蹲下身捧着他的脸,回忆起我在明锦州那里失败的八年,决定直白一点:「我要你爱上我,成为我的人,这样我才能继续活下去。」

窗外的风呼地卷进房间,带着窗前梨树落下的花瓣,谢渊的脸在我手心越来越红,他磕磕绊绊地出声:「那你……以后会离开我吗?」

「叮,攻略进度上涨百分之十。」脑海里的系统第一次传达出和攻略相关的具体信息。

我觉得我不太敢看谢渊的眼睛,但我还是回答:「不会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」

我想我离开也没关系,就算我会离开,我也会亲自为他拿下皇位,就当是我对他的赔礼。

到时江山多娇,万民敬仰,谢渊会很快忘了我。

10、

天气渐渐热起来,谢渊身体基本上好全了,我给他说了我的想法。

「我今晚去把皇帝杀了,你母亲要不要我顺手也帮你杀了。」

谢渊有些好笑地看我一眼:「别去,皇宫守卫森严,你会受伤的。」

「受伤算什么,皇帝不死,你怎么继承皇位。」

谢渊牵住我一点指尖,耳根慢慢染上绯红:「茜茜,你受伤我会心疼,而且我现在不是太子,继承不了皇位,我自有办法,你相信我好不好。」

指尖的温度有些烫人,我按捺下心中的急切,开始指挥谢渊做饭,自从他能动之后,饭都是他做的。

谢渊开始每天在书房里写写画画,我偶尔在一旁瞧,忍不住轻嘶一声。

皇城里的腌臜事真是多得污染我的眼睛。

何尚书贪的赈灾银,导致一个县的百姓都被淹死。

郑侯府的太公豢养一屋子的幼童。

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和公主府的侍女有染。

我认真地对谢渊说:「真是一群禽兽。」

谢渊拿起纸张抖干:「茜茜能帮我送一下这些信吗?」

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,我很快送完信,蹲在家里和谢渊等外面的消息。

但凡发生的事触及到自己的根本利益,之前在朝上参谢渊不忠不孝的大人,当晚便在门外跪了一地。
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,涕泗横流地骂自己以前是眼瞎,竟然受了小人挑唆,误认为谢渊不忠不孝。

如今才算醒悟过来,他们愿卸帽长跪以求谢渊原谅,向皇帝重新进言,恢复谢渊太子之位。

谢渊拉着我的手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些人的跪拜,他凑到我耳边轻轻说:「后面的事我有办法,茜茜,你不想杀人,就不用去杀人。」

啊,既然被他看出来了。

温热的气息扑得我耳朵有些痒,我在肩膀上蹭了蹭,谢渊竟然看出了我的犹豫。

在明Ŧű̂₊锦州身边太久了,我以为我早就对杀人如麻的生活感到麻木,可是怎么会想杀人呢?我摸了摸腰间的剑,杀人犯法呢。

11、

我知道明锦州没这么容易死,所以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只是眼疾手快地收走了他面前摆着的茶杯。

茶杯是谢渊和我一起挑选的,不知道为什么,我不太想明锦州碰到它。

我和谢渊已经搬回了东宫,明锦州是跟在谢芷身后进来的。

东宫谁都拦得住,唯独拦不住谢芷。

谢芷气势汹汹地一路从宫门冲到我的面前,手上提着马鞭,扬起马鞭就想打在我身上。

我微微一侧身便躲了过去。

谢芷咬牙切齿:「谢渊那个贱种是你救的?」

我从里面嗅到一丝不同寻常:「他是你安排进宦官府里的?」

明锦州在这时站了出来,他拉住谢芷:「公主,大局重要。」

谢芷放下马鞭:「夺嫡的事你也敢参与进来,九条命都不够你使的,你最好乖乖听锦州的话,重新回来当一条狗,不然等庆王登上皇位,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」

大厅里只剩我和谢锦州两个人,他唇角还泛着失血过多的苍白,第一句话是:「对不起,茜茜,我才知道穿腹剑这么疼。」

我脑子里还思索着谢芷的话,打算等谢渊回来好好问问他,他的母亲为何会给他致命一击。

许是见我沉默太久,谢锦州抬手复上我放在桌子上的手,我条件反射地一扭,差点折断他的手。

谢锦州也不动,眼神专注地看着我:「茜茜,你离开了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混蛋,放在面前的真心视而不见,还一味地试探你。」

什么试探我,把利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。

我嫌恶地丢开他,把手擦了擦:「你现在不用试探了,毕竟我以前确实不是真心的。」

「不要骗自己,茜茜,如果不是真的爱我,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。」

谢锦州站起来,一步步向我靠近:「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,但是只要你把兵符还给我,等谢芷成功了,我会娶你。」

我脑海里闪过我上网冲浪时的一个词,普信男。

我拿剑鞘抵住他,轻轻笑起来:「我帮你也只是利用你而已,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,我放弃你是理所当然。」

「那你现在是在利用谢渊,他能给你什么,我都可以成倍给你。」

我撇撇嘴:「他能帮我回家,你还不配。」

衣袍掠过门框,我闻到一点梨花香,头微微一转,不知道谢渊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。

他看着我的目光有点沉,开口是冷冰冰的逐客令:「明府公子还是早些回去,夺嫡不是儿戏,莫让公主知道你生了二心。」

12、

自从那日谢渊问我为何回不了家,我敷衍过去,他已经很久没单独找我说话了。

尽管如此,攻略进度仍是每日缓慢上涨,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。

八年的努力看不见一丝希望,遇见谢渊不过是半年,已经这么快了。

我戳着碗里的米饭,抬头望了望优雅吃饭的谢渊。

「谢渊,为什么你母亲要参你不忠不孝?」

谢渊吃饭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,还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鱼。

「静妃厌恶皇帝,也厌恶我。」

原来静妃最初是不进宫的,家里早为她谈好了一桩婚事,是她从小认识的儿郎。

无奈一日礼佛,她在后院撞见了皇帝,当天晚上便坐上了去皇帝床上的凤鸾春恩车,日日盛宠,生下了谢渊。她的未婚夫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悲愤交加,半年后去世。

从此以后她恨上了皇帝,也恨上了皇帝的孩子。

公主和庆王是未婚夫妹妹的孩子,皇帝逼死了她的未婚夫,她要未婚夫的血脉占一半天下。

「她不止一次想掐死小时候的我,后来我被送去了太后处抚养,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是我的错。」

我呼出一口气,捏捏谢渊的掌心:「孩子没错,是大人的孽。」

谢渊反手握住我的手:「茜茜,我很害怕,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。」

我第一次没有强调我会一直陪着他。

谢渊手握得更紧:「我会拥有更多,茜茜,我也可以给你更多。」

我用力抽回手:「吃饭吧。」

13、

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坏,皇城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沉闷,连大街上叫卖的小贩声音也比平日低上几分。

谢渊很聪明,他拉拢了朝廷上一半的臣子,太子监国的奏本像雪花一样飞上皇帝的案头。

我知道明锦州不会甘心,他一向这样,除非斩下他的头,不然他一定会再次反抗。

我花了一点时间重新进入明府,谢芷正在和明锦州争吵:「你还舍不得那个贱ṭṻₘ人,几次毒杀,都被你拦了下来。」

明锦州表情淡淡:「只杀了谢渊结局也是一样的,贺茜我欠她太多,等谢渊一死,我会带她离开这里。」

谢芷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:「那我呢?她在的时候你视我为最爱,她走了ƭū́ₓ,你倒是爱她了。」

「是我当时没看清自己的心。」

谢芷抬手抹了一下眼睛:「贺茜,我之后再和你算账。刺杀谢渊的人你安排好没有?」

「死士十六人,祭天大典上动手。」

祭天大典?我呼吸有些乱,不是今天吗?

我转头想走,一道雪光一闪而过,我抬剑一挡,被人发现了。

谢芷和明锦州同时看向我,她拔高声音:「不留活口!」

明锦州紧接着喊道:「留下她,要活口!」

此时几个人还留不下我,我逼退几人,从墙头翻出去。

明锦州的声音在身后传来:「茜茜,谢渊死了只有我能护住你,只要你回来找我。」

谢芷甩袖看着我越来越远的身影:「别人看都不看你一眼,明锦州,你也成了个笑话。」

我咬牙狂奔,心里呸了明锦州几口,谢渊才不会死呢,他是男主。

奈何我赶到的时候谢渊已经失踪了,捂住跳的胸膛发疼的心口,我咬咬舌尖,谢渊不会有事的,系统还没有反应。

攻略进度也还在,我看着百分之八十的进度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慢慢找,贺茜。

我沿着一路的打斗痕迹,夺过一匹马,骑马追去。

痕迹越来越轻微,我用剑鞘探路,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谢渊。

他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,还好,比初见时的狼狈样好多了。

谢渊依靠在石壁上喘气,看见我的一瞬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,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:「茜茜,你来了啊?」

我大步上前,一巴掌拍在他头上:「你故意的是不是,不让我今天跟着你,你知道今天有人要动手。」

谢渊被一巴掌拍得垂下头,讨好地用头蹭我拿剑的手:「我怕你受伤。」

「那我不怕你受伤吗?」我脱口而出。

谢渊一愣,脸上的笑容更大:「我错了,茜茜,以后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。」

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我脸难得有些发烫,没好气地把谢渊架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

谢渊得寸进尺:「茜茜,你害羞了吗?」

我害羞你个头,我瞪他一眼,打定主意不回答这些没意义的话题。

山洞外的光线晃进眼睛一瞬间,一阵破空声锐利地钻进耳朵,身体一阵旋转,谢渊抱着我挡在我的面前。

我微微瞪大眼睛,下意识抬手,挡住射来的剑。

一把拉开谢渊,发现那一箭只是擦破他一点皮肤,我恨铁不成钢地骂他:「我能躲开,你比我重要,去躲好!」

还真让他演上言情电影剧情了,这是对我身手的侮辱好吧。

谢渊也有些尴尬,挠挠鼻子,哦一声,乖乖躲进山洞。

我看着剩下的死士三人,竟然有些熟悉,其中两人是跟着我学习过剑法。

其中一人上前一步:「师父。」

「你们打不过我,走吧,别回明府了。」

「但这是我们的命,师父。」

她们确实打不过我,可是她们也极其熟悉我,我颇费了点功夫才赢下,放走了她们。

谢渊伤在左臂,我伤在右臂,他一脸阴沉地拉着我的手检查时,我站在他右边,牵起他的手:「现在对称了。」

「对称是什么意思?」

我转移话题:「今天不能回去,明锦州肯定还会派人追杀你,在外面躲一躲吧。」

13、

我发烧了,疑惑地看着自己烤火的手无意识发抖,完全没想到这一层。

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原因,八年来不管我受多么重的伤,多么作践自己的身体,都能自愈。

攻略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五,我尝试呼唤系统:「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?」

系统第一次对我的话做出回应:「攻略即将完成,宿主与此世界排斥增强,身体会有所反应。」

我没忍住看向谢渊,他正伸手摸我的额头:「茜茜,你发烧了,我们得赶紧回去。」

我扯了扯他的衣袖,谢渊靠过来,我低声说:「你抱我一下,我有点冷。」

谢渊的怀抱很温暖,这是我来到异世唯一觉得温暖的一次,高烧让我思绪有点混乱。

我想起了抱着我唱歌哄我睡觉的妈妈,还有被时光染白的头发,我跨出门的那一刻,她笑着告诉我今天市场的鱼又大又鲜活,叫我早些回去吃饭。

我说:「谢渊,我好想回家。」

环着我的手臂勒得我有些疼,谢渊的声音很沙哑,从我头顶传来:「很远吗?」

「很远很远,远到我找了九年都没找到。」

谢渊沉默了很久:「我能去吗?」

我垂下眼睛,一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,这么远的时间,你怎么跨得过去呢。

「谢渊,我骗了你。」

我屏住呼吸,等待着他的回答,脑海里的进度条依旧醒目。我骗了他,却还是担心他对我的爱意清零。

进度条又向前缓慢地前进一格,一个吻轻轻落在我头顶:「我很高兴我也能为你做一些事,别担心,茜茜。」

我终于忍不住,眼泪像失控的堤坝,回抱住谢渊,穿越到异世以来第一次哭得放肆:「对不起ŧü₉,对不起……」

14、

第二日我醒过来,已经退烧了。我简直不敢看谢渊的眼睛,谢渊贴近我的脸,软软地笑:「是谁不理我呀。」

我抿抿嘴:「没有不理你。」

谢渊夸张地呼出一口气:「那就好,我们回去吧。」

「该回去处理一些事,收拾一些人了。」

谢渊越来越粘我,每日早早回宫,然后便是带我出去玩。

今日放风筝,明日去买光街上所有的糖葫芦,晚上吃到牙酸,后天又带我亲手装了一个秋千,荡得高高的,高得差点越过宫墙。

他选了一只橘黄色猫,摸着小猫的背:「以后你就叫茜茜了好不好啊。」

我不满,选了一只白色的小狗:「你以后就叫渊渊吧,快叫一声,渊渊。」

小狗不叫,一个劲地舔我的手。

谢渊笑得开心,把橘猫和小白狗放在一起:「它们能一直在一起也很好。」

月光如水,在谢渊身上披了一层光晕,他说:「这就够了,茜茜。」

「你已经陪我做了很多我想做的事,小时候我想放的风筝,想吃的糖葫芦,想荡的秋千。」

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在意的事,我能在茜茜心里排第二也很欢喜。」

「我会牢牢记住和你做过的所有事,它们会代替你陪着我。」

攻略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九。

我嘟囔:「笨蛋,你应该忘了我的。」

谢渊直视我的眼睛:「怎么能忘,是你把我拉出泥潭,你是我人生的意义,忘了,也活不下去了。」

「茜茜,你能当我的妻子吗?」

15、

皇帝驾崩,谢渊在病榻前得到继位的旨意,他长跪地上,深深磕下头:「儿臣愿再请一旨意, 立顾茜为后。」

皇帝嗓子里发出呵呵的气音,谢渊并不上前:「若父王不答应,我便放胡人入关。」

皇帝枯瘦的手指死死握住被褥, 终于还是点了点头。

我以为谢渊只是开玩笑, 没想到他替我求来了这份旨意,我有些手足无措:「可是我……」

谢渊制止了我接下来的话,他慢慢向我靠近, 我看见他琉璃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我的脸。

温热的气息带着醉人的梨花香:「我可以吻你了, 茜茜。」

唇上复上温暖的吻:「叮,攻略进度百分百,请宿主做好脱离准备。」

我按住谢渊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。

16、

我猛然吸了一口气, 午后灿烂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, 刺耳的笛声长鸣。

我抬手缓慢抚上自己的唇。

司机探出头来:「要死啊, 过马路不看路,眼睛不要捐了好伐。」

我条件反射性反手摸向腰间挂了九年的剑, 摸个空。

我回来了, 后知后觉我才意识到。

手上提着母亲让我带回去的豆腐,我拔足狂奔, 离家越近, 我的眼睛越酸。

终于, 我站在家门口,抬起的手几度放下, 邻居阿婆笑眯眯地问我:「小顾回来了啊, 顾茜她妈, 快开门啊, 你女儿回来啦, 好像没带钥匙, 也不敲门。」

我听见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, 门吱呀一下被打开,我看见了日思夜想九年的脸。

妈妈伸出手接过我手上的豆腐:「回来这么早啊今天,刚好鱼就差豆腐就能出锅了。」

我一直没动, 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, 妈妈接豆腐的手一顿, 焦急地捧住我的脸:「怎么哭了, 谁欺负你了?」

我扑进妈妈怀里,九年来所有的委屈、愤恨、迷茫、不舍全爆发出来:「妈妈, 他们都欺负我, 所有人都欺负我。」

「我终于又见到你了, 妈妈。」

我没有告诉母亲真相, 等我冷静下来, 我只说自己早上没睡好。

生活慢慢回归正轨,我尝试晚上睡个完整的觉, 而不是警觉地抱着剑。

我也不敢回忆谢渊,回忆那个吻, 直到有一天,我刷到一则新闻。

「世上最荒唐的帝王,登基当日斩首公主和其驸马, 与灵牌成婚,死后同灵牌合葬,享年三十一岁。」

谢渊死在我离开后的一年。

-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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